人茧传说

家贫民丑

　　早晨两点，大家都睡着了，只有王雨佳一个人还趴在桌子上借副手电筒的光做习题。她家景清贫，相貌丑恶，大家都说这是命。可她相信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她要尽力学习改变贫民，改变相貌，要像毛毛虫那样破茧成蝶。

　　王雨佳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起头来，发现陈舒颜正睁大着眼睛看着她，轻声说：这么晚了，快睡吧！

　　王雨佳摇摇头： 我另有一张试卷没做。

　　陈舒颜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下摸出两百块钱递给王雨佳： 你这两天都极少吃东西，是不是没钱了？我这里另有些，你先用着。

　　王雨佳摇了摇头说： 我不能要你的钱。

　　陈舒颜说： 这是你借功课给我抄的酬劳，你要是不接，我今后都不美意思跟你借功课抄了。

　　说话间，陈舒颜上铺的商婷痛骂起来： 夜里五更的，还说什么话！

　　唐悦也被吵醒了，拿出手电筒朝陈舒颜照去，看到陈舒颜手里的钱，冷嘲热讽地说： 哟，雨佳，没钱用饭了啊？难怪要等到夜里偷偷唤醒舒颜，让她拿钱给你，没钱了你直说嘛，大家做了两年多的室友，会掏些零钱给你的。

　　陈舒颜瞪了对面下铺的唐悦一眼。

　　唐悦冷冷一笑说： 我说的是实话。

　　王雨佳默默地关掉手电筒回到了床上，她暗自立誓：一定要将今天受到的羞耻还给她们。

　　睡下没多久，王雨佳就感受后背痒痒的，伸手去抓，摸到几个指甲巨细的凸起，痒得她无法入睡。她索性躲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默默背起了英语单词。几缕头发落在英语讲义上，王雨佳拨开时看到自己的黑发中夹杂着几根鹤发。她慢慢拣出鹤发，手腕一用力，将鹤发拔了下来。拔下来的鹤发很细，像是家乡的蚕吐出来的丝。

　　翌日清晨，王雨佳在物理讲义里发现了两百块钱，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陈舒颜。

　　这时，物理老师厉声叫起正在睡觉的商婷： 高三了还睡觉，不想上课不想考大学就给我出去！

　　商婷哭丧着脸说： 老师，王雨佳天天到夜里还不睡觉，吵得我们也睡不着，所以我上课才瞌睡的。

　　唐悦也附和着说是。陈舒颜正要说什么，物理老师就说话了： 王雨佳你夜里不睡觉千什么？你不睡觉可以看看书，别影响其他同学休息。

　　王雨佳低下头，只管她的成绩很好，可她相貌难看，家景清贫，老师们都不太喜欢她，大多半时候都把她看成空气。

　　下了课，商婷走到王雨佳眼前，面色阴沉地说： 你夜里要干什么出去干，别在睡房里，要是我再因为你被老师骂，就对你不客套了，丑鬼！

　　王雨佳低着头，牢牢地攥着手里的笔。以前她们四个女孩相处得很愉快，可自从上回商婷作弊被老师抓到后，她和唐悦就变了，到处针对王雨佳。商婷一直以为是王雨佳害她被抓的，可王雨佳什么也没做。

　　白毛

　　下了晚自习，王雨佳没有回睡房，而是抱着厚厚的资料和手电筒偷偷走到花圃深处，趴在花台上做起了习题。

　　花圃的不远处传来微弱的争吵声，王雨佳关上手电筒，朝着争吵声走去。

　　本来陈舒颜正在和男密友林晨打骂，林晨将陈舒颜推倒在地，厉声说： 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要再缠着我了。陈舒颜坐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林展回身脱离，却被王雨佳拦住了。

　　向舒颜说对不起。王雨佳低着头轻声说。

　　林晨冷笑： 我凭什么要说？

　　不说，你就不不能走。王雨佳说着，身体不由得颤动起来。

　　丑鬼，别挡路！林晨粗暴地把王雨佳推到一边。

　　林晨的话像刺一般猛地扎进了王雨佳的心里，她紧攥着拳头，对着林晨打了过去。

　　王雨佳不知哪来的气力，一拳就将林晨打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王雨佳没有就此停手，走到林晨身边，弯下腰一口咬在林晨的脖子上。刹时，林展的脖子处喷出大量的鲜血，溅得王雨佳满身是血。

　　陈舒颜拉开王雨佳大呼： 雨佳，林晨死了！

　　王雨佳一脸茫然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林晨，愣愣地说： 我干了什么？

　　你杀了他！陈舒颜大呼。

　　王雨佳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叫起来：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陈舒颜抚慰王雨佳说： 趁还没人发现，我们把他埋了。

　　王雨佳恐慌地址点头，和陈舒颜偷偷跑到课堂，拿来铁铲，在花圃的隐秘处挖了一个坑，将林晨埋了进去。一缕头发从王雨佳的头顶落下，她伸手去捋，赫然发现那缕头发全白了。

　　怎么回事？王雨佳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鹤发。

　　陈舒颜去扶王雨佳，被她猛地推开：别碰我，我的身体好痒。说着，她卷起裤腿，伸手去抓。她的小腿上不知何时长出了无数指甲巨细的白色凸起，凸起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

　　看着王雨佳腿上的白毛，陈舒颜不由得尖叫起来，拉起王雨佳跑回睡房。

　　在睡房的灯光下，陈舒颜清楚地瞥见王雨佳的脸上也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白毛，她的头发、眉毛正快速地变白。

　　见陈舒颜牵着一个满身长着白毛的怪物跑进睡房，唐悦和商婷不由得尖叫起来。陈舒颜猛地给两人一人一个耳光说：别叫，她是王雨佳！

　　商婷和唐悦愣住了，心里都慌了起来。

　　商婷暗想：莫非是我给她吃的面包把她害成这样的？我给她吃的只是逾期面包啊，我只是想处罚她害我作弊时被老师抓，不是存心想把她害成这样的啊！

　　唐悦：莫非是我对她下的谩骂起效了？可我的谩骂是让她见鬼，畏惧得脱离睡房，不是要把她变成怪物啊！莫非是哪个环节犯错了？

　　想着，二人走到王雨佳眼前，关心地问王雨佳怎么会变成这样。王雨佳幽怨地看着商婷和唐悦说： 都是因为你们！

　　假如不是因为她们不让她在睡房里学习，自己就不会偷偷地跑到花圃里学习，然后莫名其妙地杀了人，又莫名其妙地变成此刻这个样子。想着想着，王雨佳朝着唐悦和商婷打去。

　　作茧

　　王雨佳脸上的白毛越来越长，越来越多，连着白色的头发，将她的头包裹成一个白色的球。无数的白毛从王雨佳的领口、袖口、裤腿里长出来，缠住她的身体。

　　王雨佳扒开盖住眼睛的白毛，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商婷和唐悦，一步一步地朝着她们走去。这时，一股手臂粗的白毛从王雨佳的袖口飞出，绑住了唐悦。商婷大叫一声，朝着门边跑去，却被王雨佳裤腿里长出的白毛绊倒在地。

　　白毛里传出王雨佳诡异的笑声，绑着唐悦的白毛迅速地刺进唐悦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然后穿过她的脖子，从她背后刺了出来。王雨佳把被白毛刺穿的唐悦高高举起，回身对着商婷。

　　见商婷离自己只有两步远，陈舒颜冲过去扶起商婷，打开门冲出了睡房。关门的刹时，陈舒颜瞥见睡房正快速地被白毛包裹，就像是一个庞大的茧。

　　很快，警员未了，刚打开302睡房的门，就惨叫着被睡房里的白毛卷进茧里。

　　商婷站在睡房楼下，听见楼上的惨叫颤动了起来，问陈舒颜王雨佳会不会放过她。

　　陈舒颜厉声问商婷对王雨佳做了什么。商婷说： 我只是给她吃了逾期的面包。

　　也许就是你给她吃了逾期的面包，她才会变成这样的。陈舒颜说。

　　那怎么办？她只能在睡房里呆着还好，要是她能走出睡房杀人，我该怎么办？商婷带着哭腔说， 我不想像唐悦那样。

　　说话间，睡房的窗口处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楼下的商婷和陈舒颜。

　　睡房变成了一个大茧，学校里没有多余的睡房，别的睡房的人怕沾染不洁净的东西，也不让商婷和陈舒颜住。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在学校旁边的小旅店开了一间房。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商婷蜷缩在被窝里问陈舒颜窗外有什么。陈舒颜深吸一口吻，走到窗户前。玻璃窗被猛地推开，一个男孩跳了进来。

　　陈舒颜惊呼一声，退到一边。男孩拍鼓掌说： 别畏惧，我是这间旅店老板的儿子，据说你们学校里发生了怪事，我就来问问你们。

　　陈舒颜把王雨佳的事说了一遍后，男孩卷起袖口，露出一个个像蚕茧一样的乳白色凸起，说： 她长出鹤发前，身上有没有长出这个东西？

　　陈舒颜和商婷同时摇摇头说： 没注意到。

　　你手上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商婷问道。

　　男孩说： 我偷偷去了趟你们学校的花圃，在花圃里发现一具尸体后就变成这样了。

　　陈舒颜的心咯瞪一下，怕事情败露，立即说自己要睡了，就让男孩回去。

　　男孩走到门边说： 你们知道是谁杀了那个人吗？

　　陈舒颜没答复他， 砰的一声把男孩关在门外。商婷猜疑地看着陈舒颜说：花圃的尸体和你有关？

　　陈舒颜不理商婷，关了灯躺到床上。几秒后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条生疏号码发来的短信：我知道王雨佳变成人茧的原由，也知道花圃里尸体的死因，要想我不说出去，学校后门见。

　　自缚

　　隔邻床响起稍微的鼾声，陈舒颜起身，小声地打开门，走出了旅店。

　　学校后门站着一个黑影，走近一看是适才爬进她们房间的男孩。

　　你想干什么？陈舒颜走到男孩眼前问道，淡淡的血腥昧儿飘进她的鼻子里。

　　其实你和林晨很早就分手了，那天晚上你瞥见王雨佳偷偷跑去花圃便把林晨约到花圃，存心和他争吵起来，借王雨佳的手杀了林晨。男孩冷冷地说， 是你把王雨佳变成人茧的。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想再听你空话了！陈舒颜说。

　　男孩拿出一双手套戴得手上，邪笑一下说： 我不想变成人茧，所以只有把这些东西给你了。说完，男孩从身后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有沾着血的蚕茧一样的东西。

　　陈舒颜一惊，回身逃走，却被男孩追上摁倒在地。在被男孩摁倒的刹时，陈舒颜清楚地瞥见男孩手臂上长有白色凸起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血洞，血腥味儿就是从那些血洞中披发出来的。

　　陈舒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朝着男孩刺去，男孩躲开了陈舒颜的袭击，一把扭过她握着匕首的手，从塑料袋中拿出一颗沾血的蚕茧放到了陈舒颜的手臂上。蚕茧刚遇到陈舒颜的手臂就像活了一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形成一个白色的凸起。

　　陈舒颜尖叫着挣开男孩的手，逃跑时踢到地上的塑料袋，蚕茧散落了一地。男孩捡起塑料袋朝着陈舒颜丢去，塑料袋里剩下的蚕茧落到她的身上后，很快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变成一个个白色的凸起。

　　你陈舒颜回身怨恨地盯着男孩，左眼角上的白色凸起让她看起来万分狰狞。

　　男孩冷笑一下说： 这叫作茧自缚。

　　陈舒颜举着匕首冲向男孩，男孩伸手捏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摔倒在地上。被男孩捏住手的刹时，陈舒颜将匕首转到了另一只手里，摔倒时将匕首插进了男孩的胸口。

　　男孩停止了心跳，陈舒颜坐在男孩身边，拔出男孩胸口上的匕首，忍痛将自己皮肤里的蚕茧一个一个地挖出来，放进了塑料袋里。

　　就在陈舒颜挖掉所有蚕茧提起塑料袋脱离的时候，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谁？陈舒颜叫着回身跑去。

　　在不远处的空隙上，陈舒颜发现了一条认识的项链商婷的项链。

　　陈舒颜蒙着左眼角快速地跑回旅店，商婷不在。她一定全都知道了，想着，陈舒颜提着塑料袋走出旅店，四处寻找商婷。

　　破茧

　　陈舒颜在学校的后门找到商婷时她已经死了，她的后脑勺被砸出了一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应该就是在陈舒颜脱离不久时死的。

　　商婷死在了学校后门，男孩的尸体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这让陈舒颜很惊慌：另有谁知道我所做的事，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商婷？就在陈舒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陈舒颜的脖子。她猛地回身，瞥见唐悦悬浮在半空中，大张着黑洞洞的嘴，用空无一物的眼眶看着她。陈舒颜尖叫一声后发现唐悦只是一张皮，她的头顶上拴着一根线，线的一头连着竹竿，竹竿的一头在学校的围墙里面。

　　陈舒颜恼怒地爬上围墙，跳进学校，刚落地她就瞥见一个穿戴蓝色T恤的男孩背对着她，蓝色T恤上还沾着大片的黑色血渍和土壤。陈舒颜清楚地记得这件T恤是林晨死时穿的。

　　一定有人在装神弄鬼吓我！陈舒颜深吸一口吻，走到林晨正面，一张糜烂的脸呈现在她眼前。

　　略咯咯林晨的身体里传出阴森可怕的声音。

　　陈舒颜疯狂地撕扯着头发，大叫：不是我杀死你的，不是我！

　　一只老鼠从林晨的T恤里掉出来，落在陈舒颜的脚边，他的头和身体诡异地断裂开来。

　　陈舒颜大叫一声，头朝着围墙撞去

　　王雨佳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在她变成茧用白毛将整个睡房包围的时候她在陈舒颜的电脑里发现了一切。

　　陈舒颜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假的，她心里其实很厌恶王雨佳，但是为了报复林晨的移情别恋，她不得不冒充对王雨佳很好，让她毫无防范，趁机把在荒坟中饲养出的蚕茧放在食物中给王雨佳吃下。而且利用王雨佳成茧之前气力变得最大能十拿九稳杀死一个人的时候杀了林晨。为了逼王雨佳晚上脱离睡房来到花圃，她存心让老师抓到商婷作弊，再嫁祸给王雨佳；存心在睡房弄出恶臭，让有洁癖的唐悦觉得是王雨佳身上发出的，从而怨恨她，和商婷一起驱赶她。

　　陈舒颜觉得找间房子让王雨佳变成茧后，她会根据传说中的那样变成一摊难闻的黄白色浓稠物，可她不知道王雨佳的老家是养蚕之乡，王雨佳从小就知道吃下荒坟中饲养的蚕茧会变成人茧，人茧最后会变成一摊黄白色的浓稠物。除了知道这些外，她还知道陈舒颜不知道的变成人茧后只要吃下七个人，人茧就会脱胎换骨，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在王雨佳用白毛杀了唐悦时，她忽然明白自己被人陷害就要变成人茧了，于是她毫不留情地杀那五个警员和今天晚上由于好奇来到她的睡房看人茧是什么样的一名学生，然后吞下了他们的魂灵。

　　王雨佳破茧后从后门逃出学校时恰好碰到那个男孩把陈舒颜约到后门，为了不被发现，王雨佳便躲在围墙背面偷听。陈舒颜杀了男孩脱离后，王雨佳从围墙里跳了出来，遇到了同样偷听但却没发现自己的商婷。想起商婷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王雨佳捡起脚边的石头朝商婷的后脑勺砸去。

　　王雨佳把商婷的尸体丢在原地，找了些土壤将男孩的尸体掩埋起来。男孩暗地里跟王雨佳的关系很好，常常偷偷地带吃的到学校里给她，而王雨佳也会和他分享自己的零食，他身上之所以会长出蚕茧也是因为这个原由。

　　王雨佳不想让男孩的尸体袒露在外，便先掩埋起来，等今后再想措施通知男孩的家人。

　　掩埋好男孩的尸体后，王雨佳索性回到睡房撕下了唐悦粘在墙上跟海报巨细的照片、商婷的白衬衫和平板电脑。她剪下海报上的头，挖掉眼睛和嘴巴后，将白衬衫连到唐悦的头下，在平板电脑里录下断断续续的咯咯声。做完这一切后，王雨佳回到花圃里挖出了林晨的尸体，立到围墙边，将平板电脑放到林晨的尸体里，找来竹竿，一头挂着唐悦，一头插在林晨的身上，等候陈舒颜。

　　成蝶

　　据说三中新转来个叫简婵的女生，超级美丽，放学后我们去看看。

　　好啊，好啊，我也据说了。

　　我昨天就去看了，简婵真的很美丽！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手舞足蹈地聊着。

　　王雨佳抱着书走在三中的操场上，无数男孩女孩向她投去爱慕、羡慕的眼光。她变成了她想要成为的女孩，拥有美丽的模样，优异的成绩，成为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简婵，今夜有空吗？我想约你去看电影。一个样貌帅气的男孩走到王雨佳眼前说。

　　王雨佳微微一笑，回身脱离